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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鏈迅速瓦解遭圍剿 配資走向“死亡”

中国证券网
2015-09-21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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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生於灰色地帶的場外配資公司,一方面面臨著監管層的嚴厲監管;另一方面,圍繞配資公司而建成的利益鏈條在市場與監管的雙重擠壓下,開始紛紛棄配資公司而去,加速了配資公司的“死亡”。

“上周我給大家推薦了幾隻票,如果你們拿得住的話,到現在至少20%的利潤。”。“牛市不言頂,這輪牛市至少要到6000點,所以在這之前,你們一定要堅定持股,不要隨意換。”
  
6月中的一個週六,北四環一處環境昏暗的辦公樓裡,60多平方米的會議室被擠得水泄不通,過道和門口也被狂熱的聽眾們佔領。一位名叫David的年輕中國人正向台下的聽眾們“佈道”。
  
在8月份之前,這樣的場景每週六下午都要上演一次。但與一般的股票講座不同的是,這裡的聽眾全部是配資客,即利用一定的本金撬動數倍的杠杆資金殺入股市,進而獲取成倍的收益。他們借錢的對象,正是在臺上佈道的David,以及其身後名為“中誠投資”的配資公司。
  
David及其信徒們並未等來6000點。
  
相反的是,短短3個月內,滬指從最高的5176.80點,滑至低點2850.71點,跌去44.93%。
  
持續下跌的過程中,David的信徒不僅沒有浮盈,本金也大多數虧空。
  
更大的危機則來自於監管。
  
生於灰色地帶的場外配資,裹挾著配資客們的欲望和瘋狂,將大盤推漲至5000點後又重重摔下,懸在上方的達摩克裡斯之劍也隨之落下。
  
在證監會發佈19號文、重罰恒生電子以及海通證券等4家券商後,配資公司資金以及資料介面均被切斷,在牛轉熊之間苟延殘喘的它們再也無力站起,轟然倒塌。
  
David組建的配資交流微信群,從最初的人聲鼎沸變成荒蕪,最終被解散。如同黃粱一夢,配資客們的財富煙消雲散,中誠投資亦悄悄更名,並把主營業務變更為“貴金屬交易”。
  
David的公司只是中國眾多配資公司中的一例。這些生於灰色地帶的場外配資公司,一方面面臨著監管層的嚴厲監管;另一方面,圍繞配資公司而建成的利益鏈條在市場與監管的雙重擠壓下,開始紛紛棄配資公司而去,加速了配資公司的“死亡”。
  
儘管配資公司按照監管層的計畫如約在退出,但如何引導投資者合理使用杠杆工具,在監管時緩和對市場帶來的衝擊,這仍將是擺在監管層面前的重大課題。

  
1、監管與市場雙重擠壓

 
時間回到一年前,深陷7年熊市的A股,顯露出抬頭的跡象。國泰君安分析師任澤平吼出“党給我智慧給我膽,5000點不是夢”的口號。
  
資金開始湧入股市,場外配資開始活躍起來。“說白了場外配資就是借別人錢炒股,這種模式10年前就有了。”一位線下配資公司負責人對《棱鏡》如此描述。
  
不過,與上一輪牛市不同,場外配資這一傳統的商業模式搭載上先進的電子軟體,開始釋放出巨大的威力。其中的典型代表,當屬恒生電子推出的HOMS系統。
  
HOMS系統是恒生電子開發出來的一種投資工具,可以將證券帳戶下的資金進行分倉管理,獨立進行交易和結算,使用者在網上進行帳戶託管。作為投資工具,該系統大量應用于券商、基金等金融機構,但場外配資平臺亦可接入該系統,進行股票配資活動。
  
《棱鏡》調查發現,場外配資資金中自有資金,只是場外配資江湖的配角。自有資金,來源包括:公司的註冊資本金、同業拆借來的資金、P2P線上吸取來的資金,以及一些民間借貸資金。場外配資資金中,更龐大的體量集中在傘形信託上,再往上追溯,多是銀行的理財資金。
  
通常的流程是:股票配資公司找到信託公司,由信託公司出面尋找銀行方面的優先順序,等待配資公司的劣後級進來後,就可以直接開展業務。
  
“就是資金的批發轉零售”,總部位於上海的一位信託高管向《棱鏡》解釋。
  
鼎盛時期,這一組合撬動的資金規模超過萬億,巨量的資金將大盤推上高位。但當大盤下跌後,一些配資客觸及平倉線,隨後被強制平倉,平倉帶來資金撤離,引起股指下跌,又進一步觸及其他配資客的風險底線,由此帶來的恐慌情緒蔓延到整個股市。
 
即便證監會急招各大券商進行救市,但杠杆資金的抽離引發交易量持續下滑,市場信心不足,短暫反彈之後,大盤繼續下探。短短3個月內,滬指從最高的5176.80點,滑至低點2850.71點,跌去44.93%。
  
自大跌開始,證監會一改此前對待場外配資模糊的態度,對於配資開始圍剿,措辭也一次比一次嚴厲。
  
7月12日,證監會發出19號文《關於清理整頓違法從事證券業務活動的意見》,要求派出機構和券商加強對於場外配資的清理整頓力度,對開立虛擬證券帳戶,借用他人證券帳戶、出借本人證券帳戶,代理客戶買賣證券等行為進行清理。
  
19號文徹底縛住了配資公司的手腳。由於券商不再新增資料介面,因此配資公司無法發展新客戶。隨後,包括米牛網、尋錢網、金斧子等在內的多家線上配資平臺,均發出公告停止配資業務。一些業務依然在運行的線上配資平臺也紛紛收縮陣地,僅維持存量,不再新增客戶。
  
證監會並未滿足於這種狀況。隨後,研發出場外配資鏈條中三大神器的恒生電子、銘創以及同花順被證監會重罰;海通證券、廣發證券等4家券商也因為場外配資提供外部資料介面而被重罰。

2、利益鏈條迅速土崩瓦解
 
重罰帶來的後果是,處於場外配資利益鏈條中的軟體服務商以及券商退出,隨之帶來整個鏈條土崩瓦解。
 
在配資公司的操作模式中,鑒於銀行資金來源穩定,數量巨大,配資平臺與銀行和信託簽訂三方協議。在簽訂三方協議後,銀行的錢託管到信託,信託公司在券商處開戶,隨後接入場外配資公司,後者再以HOMS等系統進行分倉管理和操作。
  
上述上海的一位信託高管向《棱鏡》解釋,信託公司會將銀行的資金以年化率8%左右放給配資公司,配資公司再以月息1.3%-2.5%不等的利率零售給配資客,賺取其中的息差。
  
在銀行、信託、券商、軟體服務商以及配資公司的參與下,場外配資成為完整的產業鏈條。在牛市的推動下,鏈條中的每一方均坐享其成:銀行坐享固定收益,信託賺取資金差價,券商增加交易傭金,恒生電子賺取流量費,配資公司甚至都不需自己出錢,拉來信託解決完資金問題後,只需要打上廣告,就有絡繹不絕的配資客找上門來,坐享息差。
  
但在市場與監管雙重壓力之下,組合中的每個角色才察覺到,每位參與者都成了受害者。場外配資各方矛盾凸顯,利益鏈條迅速土崩瓦解,昔日的合作夥伴們,陷入混戰。
  
首先是配資公司與銀行、信託之間的矛盾。
  
“三方在簽訂合同時,因為信託是中間方,因此特別強勢,對於因監管出現的風險,基本全部由配資公司來承擔。”北京一家線上配資公司負責人告訴《棱鏡》,通常三方合約期限為一年,如若提前退出,配資公司需要為銀行繳納罰息,並為信託繳納違約金。“算下來廣告和人力成本,以及這次要繳納的罰息跟違約金,這幾個月基本沒掙到錢。”
  
在存量配資清理完畢之後,這位負責人正通過信託向銀行協商,“看看能不能少繳一點”。
  
在配資鏈條中處於強勢地位的信託,並未能倖免於難。
  
自證監會對華泰、海通、廣發以及方正證券作出處罰之後,為場外配資提供介面的各家券商,開始紛紛關閉這一介面。昔日合作夥伴的這一動作引來了信託公司的諸多不滿。
  
中融信託首先出手。在其發給華泰證券的溝通函中,中融信託表示其接入的信託計畫較多,規模較大,因此希望可以約見華泰證券領導進行面談。
  
相對於中融信託,中國對外經濟貿易信託語氣強硬許多。在《棱鏡》看到的溝通函中,外貿信託表示,國泰君安停止資料服務這一舉動,將導致外貿信託正在使用該資料服務的多個信託計畫出現問題,並可能引發投資者糾紛。因此,外貿信託要求國泰君安提供監管部門叫停相關業務的書面檔或其他依據。
  
此外,《棱鏡》還獲悉,雲南信託亦在近日發表聲明,表示“陸續接到部分證券經紀服務商限時清理存續信託產品的通知,對此,發表聲明表示,公司發行證券類信託產品嚴格遵循證券帳戶實名制的要求,不存在協力廠商系統接入、使用違規分倉交易系統、違規設立分帳戶、子帳戶和虛擬帳戶的問題,是完全符合法律和監管部門規定的合法經營行為。”
  
信託與券商之間的矛盾,在證監會的表態以及銀監會的斡旋之下,開始緩和。
  
《棱鏡》從多家信託公司獲悉,9月16日,銀監會召集信託公司開會,並商討出目前單一信託計畫暫緩清理、傘形信託繼續清理的方案。隨後證監會表態,要求各證監局應當督促證券公司按既定部署開展清理整頓工作,積極做好與客戶溝通、協調,不要單方面解除合同、簡單採取“一斷了之”的方式。

 
3、圍剿之後的反思

  
風聲鶴唳、矛盾重重下,配資公司大限來臨。
  
券商切斷信託外部資料介面,不僅僅意味著場外配資將無法進入場內進行交易,更意味著場外配資最大的資金來源被限制。即便一些小的線下配資公司可以利用自有資金,採取人工盯盤的方式繼續進行該項業務,但在目前市場巨幅震盪情況下,這一體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9月14日,證監會連夜發佈消息,稱截至9月11日,完成清理資金帳戶3255個,占全部涉嫌場外配資帳戶的60.85%;還有2094個帳戶尚未清理,持股市值約1876.27億元。
  
這一數量還在不斷減少。《棱鏡》從多家線上配資公司瞭解到,與其合作的信託公司,均於近期下達了限期處置的通知,要求它們限期完成帳戶的清理工作。
  
《棱鏡》拿到手的幾份限期處置告知函中,均要求配資公司於9月18日下午3點之前完成系統清理,屆時將關閉接入埠。其中一份告知函還建議9月17日前清理完畢,以防止情況有變,保護現有資產。
  
財貓網COO高耀華告訴《棱鏡》,9月18日他們清理了最後一位配資客帳戶,至此,配資業務正式關停。
  
與財貓網相同,早期配資規模高達15億元的PP money,存量基本清理完畢。相關人士告訴《棱鏡》,其原有的股票配資團隊轉向新的私募基金業務。
  
隨著9月30日大限的來臨,大多數配資公司已經將存量清理完畢。鼎盛時期或已超過萬億規模的場外配資,在監管與市場的雙重壓力之下轟然倒下。但經歷過去杠杆之痛後,如何引導投資者合理使用杠杆工具,同時在監管時緩和對市場帶來的衝擊,這仍將是擺在監管層面前的重大課題。
  
《棱鏡》注意到,對於場外配資的圍剿從4月開始,至6月開始達到高潮。市場將此過程描述為“暴力去杠杆”,連續的強平潮導致股市踩踏,大盤開始巨幅波動。而在4月份之前,證監會對於場外配資並未有太多著墨。
  
大量灰色杠杆資金集結,推動了大盤快速上漲。《棱鏡》此前調查發現,場外配資資金多集中在中小板和創業板股票上,將一些講故事、無內涵的小票炒至高位,市盈率甚至達到千倍以上。
  
交銀國際董事總經理洪灝對《棱鏡》表示,中小創很多企業完全靠講故事來抬高股價,因此泡沫的破滅也是從這些股票開始。
  
“監管層如果早一點嚴打虛假市值管理公司,防止泡沫出現,早一點規範場外配資,市場不至於一下子調整幅度有這麼大。”北京一家知名私募基金經理對《棱鏡》說道。
  
除了監管政策需要一貫性和連續性,需要監管層反思的,還有監管之間的協調。
  
在配資鏈條中聚集著配資公司、券商、信託、銀行以及恒生電子等軟體服務商,證監會的監管權卻只對券商有效,其他參與主體的監管權則在銀監會或其他部門手中。
  
相對於證監會在4月之後對於清理配資的堅決態度,擁有信託監管權的銀監會,卻一直對此三緘其口。在金融業混業經營大趨勢下,分業監管遇到尷尬。
  
中國法學會證券法學研究會副會長曾筱清對《棱鏡》表示,對於場外配資各參與方的監管,目前責任劃分並不清楚。“相互之間的措施有可能相互抵消掉”,曾筱清說道,因此需要有金融監管的綜合協調。
  
儘管2013年,金融監管協調部際聯席會議制度建立,在曾筱清看來,這一機制尚需通過法律來明確下來。“按照當時國務院的批復檔表示,‘聯席會議不刻制印章,不正式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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